七月,我看了几部电影,其中以《Pressure》最引我深思、以《寂静的朋友》最惊艳、以《奥德赛》最失望。
1

走进影院看《奥德赛》的前夕,我才了解到所谓“人生奥德赛时期” 的说法最近火的一塌糊涂。
网上随手一搜,这个来自近代社会学的“新概念”多被形容为而立前,从流浪至归港的岁月。
隐喻中暗含的重重假设暂且按下不表,更为危险是,从众表达的诗意化及标签叙事的狂欢。
但一个词的流行从来不是偶然的。从几年前的“内卷”到如今的“奥德赛”,一定是触发了某种集体情绪。
我无心细究这种情绪是什么,但它定然与原史诗里的奥德修斯的坚持与笃定有所差异。
反而在电影里,“荷兰弟”饰演的忒勒·马科斯,更像那个急于寻求确定性并证明自己的、焦虑的年轻人。
人们叙述经典、分析经典,却也总在为经典寻找当代的意义,诺兰也不例外。
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——克罗奇《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》
过去与现在永远在无休止地对话,情绪与观点常被粉饰在淡然的重复呢喃之下。
私以为,这种“再叙经典”常常非常危险。
2

《寂静的朋友》则把时代变迁直白写进故事里,讲同一棵树如何看见了三个不同时代的人——
- 1908年,最早进入德国大学修读生物学的女性
- 1972年,性解放时代德国校园青涩的青年男女
- 2020年,因疫情受困于德国校园的神经科学家
而在平静矗立的银杏树前,这些人与故事的来来往往不过弹指一挥。
它看到一位闯进原属于男性学术世界的女性,她没有成为“居里夫人”,而是迷上了摄影;
它没见证“一号社区”那样的具象征意味的思想解放运动,只是守着男孩、女孩、与一盆天竺葵;
梁朝伟饰演的访问教授最后也没有石破天惊的发现,静静地与语言不通的保安喝起啤酒…
天地亦仁,万物生长,无语以岁月
人类对世界的感知是如此局限,导致我们时常忘记,存在唯一重要的事情是感受这个世界
最后的长镜头缓缓拉离那棵银杏树的时候,所有的故事便这样“没有结局”地戛然而止
伴随着音乐,观众逐渐得以看到那棵树的全貌——
它像极了我每天上班经过的那棵银杏,但我从未在它旁边这样观察过,哪怕一首歌的时间。
后来,应该是在豆瓣吧,我在一篇影评中看到个击中我的句子:
“镜头给得极其耐心… 可我焦虑的脑子已经不允许我驻足欣赏”。
3

我在德国的小屋窗外是个酒店,白色的小楼,配有一个小小的露台
那个露台上有个北欧风格的小咖啡桌,与两把椅子
不远处的另一栋楼则是处私宅,窗前摆着一个盆栽——安静的就像《寂静的朋友》里,那位羞涩的乡村男孩抬头第一眼看到天竺蓝的场景
我的房间也全然素色,我的办公桌在窗前,抬头时常能看到酒店迎来送往形形色色的客人
我办公室的景色则迥然有异,因为同事颇爱翠色,窗前的盆栽永远需要浇水
在这两个窗前,我度过近几年最“密集”的时光
但我从来不承诺为办公室的植物浇水,就像我从来不会养花草或猫狗。
我知道我很可能会在某一天忽然离开,去旅行,或者去另一个地方
我已经承诺了太多东西,断不敢再增添一束花或一叶草
我想,大概这就是我这个月在小屋里看《Pressure》时候所感到的震撼吧——
我坚信我的观点,诺曼底登陆那天,将有风暴到来
当电影里气象学家 Stagg 斩钉截铁地对艾森豪威尔承诺他的科学观点时,北大西洋的监测网,科学怀疑精神、与数据不确定性,傲慢与偏见,终于变成决策桌的筹码。跨越八十二年的漫长时光,变成另一种危险的“再叙经典”。
那一刻,超过 35 摄氏度的德国夏日,窗外忽然狂风大作,急雨骤至
End
就让七月在这部电影与现实的互文中过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