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火车在那天晚上七点,北京西站。
1

赶在日落时分去火车站,黄昏的阳光照着北京城,而我乘车向它的方向驶去。
司机健谈,跟我说今年北京景区的外国人多了起来。有次,从大兴机场载了位外国游客,到地儿时不懂英语的他伸手比个“二”,结果老外直接给了 200 美元。
以前跑车,挣到红色百元大钞就很高兴了,没想到有天还能挣美刀。
这一下提醒我,还要找地方取大几百现钞,给故友补上新婚祝福 ——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人民币现金了
我打开手机,界面还停留在地图导航,前面就是三环线,一路都很红。
于是我叫停滔滔不绝的司机师傅,在被车流淹没前下车。
线上结账,26 元人民币。我钻进地铁,就像这城市许多人每天下班时那样。
地下灯火通明,人声喧闹,不知日月流转。
钻出地铁时,太阳已经落山。
2

火车旅行早已不像曾经那般热闹。
没见有人打牌,也没有人嗑瓜子聊天;每个人都盯着看手机,外放声音也是被禁止的。
我爬到上铺,独自看电影,是张艺谋当年在我家乡拍摄的《红高粱》。
作为土生土长的宁夏人,镇北堡影视城早便去过,但这部让名震四方的电影却是第一次看。
影片开始不久,我便被高粱地的一幕戏震撼了。
昏红的高粱地里,年轻时的姜文在躺倒的女主身前跪下,镜头里充斥着野性,它既美,也残暴。
“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,往前走,莫回头”。
随后,嘹亮的歌声响起。这是我第一次知道,这首童年时就听父亲唱起的歌谣,原来出自于此电影。
我想起十月初,我在黑山旅行时,见到前南斯拉夫电影《桥》里的画面时,也回想起一首儿时的旋律——
“啊朋友再见,啊朋友再见,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…”
3

往前走啊,去哪里呀?
六年前,我看另一个《红》(红白蓝三部曲)的时候,疫情封城,我走不出宁夏,更从未去过法国。
看电影时我在跑步机上,不到一百分钟的片长,我大约跑了十二公里,可人还停留在原地。
夜间十点,列车熄灯了。
那晚我还在受时差困扰,躺在晃动的列车上许久,睡意依然没有涌上来。
我索性半靠起身子,再次找来一部黑白老电影看 ——《日落大道》。
电影讲一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女星,正在她居住的荒废豪宅里慢慢凋谢。
我看着她骄傲,看着她变卑微,最后看到她举起了手枪。
就这样,我在一片漆黑中、在火车的吱呀晃动声中,看了这部所谓的“黑色电影”。
事后我才知道,日落大道是洛杉矶最为著名的一条街道,它东至银湖区,西达太平洋,是好莱坞的标志景观之一。
三年前,我首次造访洛杉矶时,曾在徒步时远眺过好莱坞的立牌,也曾乘车与好友沿着大道看过风景。
我看到富人区的棕榈树,以及沿途的高压电线。
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条路的名字,只知道美国地广人稀,向前走,就这样走就对了。
End
因为我知道,地球是不停旋转的,总有太阳在落下,也总有太阳在升起。
我们都终有一天会走上日落大道。